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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宁送走王怜徽的同时,在西乡调研考察的市委书记杨为民一行人也已经回到了金缘酒店。
先是短暂的开了个总结会,散会之后杨为民召集了一些党政干部和民营企业家做私下的‘亲切会谈’。
“市里关于深化改革的讨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实事求是的说,我们川德在这一方面是落后于其它省市的。具体改革的步子我们不能迈地太大,要有一个适应的环境,要准许别人摸着石头过河。王丹远书记的意见就很好嘛,今天大家也看到了,西乡确实有作为试点乡镇的条件。”
说话的这人正是川德市一把手,市委书记杨为民。而他话里说的王丹远则是西乡镇党委书记。王丹远是杨为民一手提拔上来的,算得上是他的铁杆支持者。
王丹远呵呵一笑,谦虚道:“周边兄弟乡镇能做试点的也不少,不过好在我们乡镇在贯彻杨书记思想方面做得比较扎实,所以能争取到这个机会,我们感到十分荣幸,同时也感觉责任相当重啊!”
当下众人纷纷应和。
杨为民笑着摆手:“既然是摸着石头过河,难免会跌跟头。改革过程中,犯错误并不可怕,怕就怕畏手畏脚不敢作为。在这一点上,西乡的党政班子就做得比较不错,相比于其它乡镇,至少在基础设施建设上面敢下功夫,肯下力气。”
所谓基础设施建设,特指的就是道路。王丹远笑着说道:“想致富,先修路,路修好了,才引得来金凤凰嘛!”
王丹远这句话一说出口,心里就大呼糟糕,就连在场的其他人脸色都显得很微妙,有暗自为王丹远懊恼的,也有莫名其妙的,当然也不乏幸灾乐祸的。
想致富,先修路,这句话本身是没错的。但是路修好了,是不是引来‘金凤凰’,这个结论还有待商榷。
为什么呢?因为西乡的路修好之后,第一个引来的是合资企业徽宁电子。徽宁电子本身也是没错的,错就错在徽宁电子后面站的是沈国立。
沈国立何许人也?那可是川德市市长,杨为民的直接威胁者。
杨为民年龄五十几,这个岁数在仕途上来说,基本已经进步无望。可尴尬的地方在于,他既没有了上升空间,可是到退休还有好几年。沈国立则不一样,四十出头的他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,半年前因为直接指挥破了轰动全省乃至全国的运钞车劫案,可谓是一时风光无限。
中国有句古话,出头的椽子烂的快,正因为这种种因素,直接导致了杨为民与沈国立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。沈国立虽年轻,但是也等不得杨为民年满退休。杨为民呢,捏在手里的权利岂肯提前放下?于是他便自然而然成了沈国立的拦路虎。
一个要前进,一个不想退,一来一去,发生利益纠葛便不可避免。身在官场的人对于这种事情最是敏感,在站队的问题上,没有任何人敢含糊。
王丹远自然是稳稳地站在杨为民这一边,可是就在刚才,他却因为一时疏忽,忘记了自己治下还杵着一块沈国立的招牌。
王丹远虽是杨为民的支持者没错,但是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诉求。比方说这次工业园试点,多多少少利用到了沈国立。
沈国立在西乡扶植了徽宁电子,并且目前成绩不错,王丹远正是看到这一点,才向杨为民申请工业园试点。他确信,如果杨为民想要打压沈国立,必然要在西乡扶植更多更好的企业,以此遮掩沈国立的光芒。
如此一来,最终得利的必然是他王丹远。无论如何,沈国立也好,杨为民也好,都是在为他的西乡做建设,最终落到实处的就是他在任期间的政绩。
可是这些便宜他心里知道就好,万万不能将二者之间的纠葛提到台面上来说。也就是说,私下怎么斗都行,面上一定要保持团结。
可是他刚才已经说了,路修好了,才引得来金凤凰,这样的话,让别人怎么接?
赞成吧,那便是肯定了沈国立。不赞成吧,难道将来杨为民塞进来的企业都是落毛鸡?
自从那句话说出来之后,整个房间里面的气氛便古怪起来,杨为民没有先开口表态的情况下,所有人都保持着缄默。
这种冷如寒窖的气氛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连心跳都慢了下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最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。叮铃铃的,那是电话铃声。
彼时可没有和弦铃声一说,更别提各种各样花样繁多的歌曲做手机铃声了。这时铃声一响,好比平静的湖面被投下石块,一时间砸地水波荡漾,在场众人纷纷手忙脚乱掏手机查看,最后一个站在外围的中年人喏喏然道:“不好意思,是我的,是我的……”
确认不是自己的手机响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可是这下被吓得可不轻,几乎所有人都拿愤怒的眼神瞪了那人一眼。
那中年人大约四五十岁,竖着个大背头,捂着响个不停的手机,连忙一边致歉一边打开房门退了出去,如此一来,倒是令房间里的气氛反而缓和的许多。
中年人反手关门之际,已然听到杨为民终于开口了,说了句伟人的名言:黑猫白猫,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。至于后面还说了什么话,门关上之后就彻底听不到了。
中年人气急败坏地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:“小王八蛋,你想害死老子么?”
先声夺人之下,好像令电话那头也愣了几秒:“爸,你发什么臭脾气呢!我是王八蛋,你是什么?”
“老子就是一老王八,你想怎么着?”中年男人似乎气得不轻,是不是王八这种名义上的东西都不在乎了,先骂痛快了再说,骂完之后倒平静了些,“先别扯这些没用的,打电话来到底什么事,让你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?”
说到这里,电话那头口气更差了:“处理个屁,老子当着那帮泥腿子撂话了,要赔钱可以,不过得跪着求我才行。爸,你说你干的什么事,居然派你的小蜜代表我去致歉?丢不丢人啊?反正我不管,这事儿我最多赔钱,想让我道歉,门都没有。”
“无法无天了你!”中年男人怒不可遏,不过紧接着他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,“你刚才说什么?我派我的小蜜去代表你道歉?”
电话那头嘲讽道:“装什么傻啊,不是你的女人还会是谁?我都管她叫十四妈了!我说老爸,你能不能少给我找几个妈,你儿子现在看到长得漂亮的女人,都不禁想先问她一句:诶,以前有没有跟范光磊有过一腿?”